长城网·冀云客户端特约评论员 张田勘
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农业技术员查看“张杂谷”制种田谷子长势。图片来源:半月谈
近日,《半月谈》刊发的《现在人又重新爱上吃小米了?》报道引发关注。报道指出,当谷物棒成为都市白领的便捷早餐,当有机米粉成为万千家庭的育儿选择,当金黄的谷粒为遥远的非洲餐桌增添营养……随着《国家全谷物行动计划(2024—2035年)》的深入实施,一场由全谷物引领的健康变革正在重塑国民餐桌。
今天,中国人的主粮是水稻、小麦,至于曾经是五谷之一的金黄的小米(谷子脱壳后的形状)则沦为辅粮,甚至不如玉米的地位。然而,基于粮食革命和健康营养的科技认知,小米的价值正在被重新挖掘,它或许会改变国人的饮食配置,并拯救世界。
厚重而蜿蜒的历史
家有数斗玉,不如一盘粟。粟亦称稷、粱、粟米,北方又称谷子,俗称小米、黄小米、小黄米,在古代为五谷之一,是五谷中籽实最小的。
2009年一项研究对中国河北省磁山新石器遗址里小米植硅体进行分析,测得年代为公元前8700-7500年间,表明小米原产于中国黄河流域,最早的种植年代在约8000年前。由于小米的种植和哺育先民,中国的夏和商代也被归属为“粟文化”,而小米作为北方主要粮食作物一直到宋朝,甚至辽金时期中原仍主要以小米为主食。中国最早的酒也是用小米酿造的。
把小米放到世界农业的版图中看待,其兴盛和食用也只是集中于中国的北方地区。世界农业有四大起源中心,分别是西亚、中国、中南美洲和非洲。中国的农业起源又有两个中心和传承。一是北方的旱作农业,集中在黄河流域,种植的作物包括粟(小米)、黍(糜子或稷)和菽(大豆);另一是南方的水稻起源,约1.1万年前开始在长江中下游地区种植和驯化,并由该地区向亚洲其他地区传播。
秦汉时期,北方地区仍然主要种植小米、菽、黍和粱,此时,南方的水稻也开始被中国人驯化,而约1万年前起源于西亚地区的新月沃土的小麦在约4000年前传入中国。
到了唐宋时期,小米的存在感一直不减,在维系中国人口粮上形成了粟、麦、稻三足鼎立的局面,而菽豆则转为副食。到了元明时期,小米就逐渐退居二线,水稻和小麦成为中国人的主粮。之后,南美洲的玉米、番薯和土豆(马铃薯)随大航海时代传入中国。到了清朝,国人的主食逐渐转变为水稻、小麦、玉米和土豆。
今天,小米似乎只能熬小米粥。现代中国产小米最多的地方也只有河北、山西、内蒙古等地区,共占全国约64%的产量。
重新认识小米
小米为何在历史的长河中式微,到今天只是辅粮?原因是多方面的。
任何食物都需要供给人足够的热量、营养,而且还要有好的口感,其次还需要产量高,再其次是种植需要适宜的人力和科技的保障。
在这几个方面,小米的种植和生产逐渐掉队。与小米相比,小麦的优势使其成为北方人现在的主食。虽然小米非常耐旱,但产量相对较低,而且生长期较长,而小麦生长期较短,通过灌溉和优化种植方式,可显著提高产量,加上小麦的春小麦和冬小麦种植周期分别错开,能够实现一年两熟或两年三熟,大大增加了粮食的产量。再加上李振声院士的小麦远缘杂交育种,通过小麦与偃麦草远缘杂交,成功培育了“小偃”系列品种,产量大幅上升,也促成了小麦远缘杂交品种在生产上大面积推广。水稻同样如此,有袁隆平的杂交水稻的加持,让稻米成为大部分中国人的主粮。
随着《国家全谷物行动计划(2024—2035年)》提出和实施,小米的价值和优势得到重新认识。当白米饭和白面升高富贵病,如糖尿病、肥胖、心脑血管病在一定程度上得到科学证实时,小米的优点得以闪现。小米至少是平衡膳食和食物多样性的首选食物,因此能减少富贵病的发生。
小米的蛋白质、膳食纤维、维生素B族以及矿物质(如铁、钙、磷、钾、镁、锌)等含量丰富,而且其所含的胡萝卜素、硒和小米多酚具有抗氧化作用,有助于增强免疫力、保护心脏和眼睛。小米的膳食纤维也有助于消化和预防便秘,小米的升糖指数(GI)值也较低,也有助于稳定血糖和控制体重。
小米和世界的相互拯救
从吃得健康和粮食安全来看,小米都不能沦为国人的鸡肋。但是,小米市场不如水稻和小麦等,原因有很多。首先是单产水平低,再加上机械化程度不足、加工产业链短、消费场景单一,难以像古代那样进入千家万户的餐桌。
增加小米的产量和供给是首当其冲,这就需要科技人物和科学的力量,正如袁隆平之于水稻、李振声之于小麦,现在中国也有振兴小米的领军人物。
针对谷子种植的3个不利因素:人工间苗劳动强度高、不能机械化种植、不抗病种植风险大等,河北省张家口市农科院的崔文生、赵治海从1969年起,历经40余载接力攻关,培育出“张杂谷”系列杂交谷子,具有根系发达、抗旱性强、适应性广的特点。这一系列在今天已有26个品种,最高亩产可达约800千克,让谷子也成为像水稻、小麦一样的高产粮食作物。
仅有产量还不足以让小米成为现代人的宠爱,让小米适应现代人挑剔的胃同样关键。既然精米白饭的GI值高,何不食用小米干饭呢,当然,这需要小米有与大米相同的或更好的口感,而这也是严峻的新挑战。
把小米的传统形式角色,如粥、饭进行改造,如代餐粉、谷物棒、米浆饮料等,也是让小米回归现代人餐桌的重要方式,这也需要尝试。还有冻干小米粥、益生菌小米饮、即食小米饭团等产品,也值得尝试和推广。
人类拯救小米,反过来,小米也可以拯救世界。让小米种植到非洲就是拯救世界的路径之一。近年来,中国已向乌干达援助试种了6000多千克“张杂谷”,比当地传统手指谷增产近88%,成熟期提前1个多月,非常适合当地一年多季的种植模式。2024年,乌干达主动追加4000多千克种子的需求。
10多年来,“张杂谷”在非洲推广1.3万亩,增产约130万千克。联合国粮农组织原总干事雅克·迪乌夫曾专程到张家口考察,将“张杂谷”列为“南南合作”核心项目在全球推广。2023年,“张杂谷”援非减贫项目获评全球减贫最佳案例。同时,“张杂谷”也在国内累计推广4000余万亩,增产粮食逾20亿千克。
拯救世界的不只是“张杂谷”,新疆谷子产业技术研究院种植的优质高产杂交小米“沙漠小米”同样在拯救世界,虽然产量不如“张杂谷”,亩产只达到280千克,但是,此举不仅开创了新疆在沙漠里成功种植小米的先河,也开启了节水种植新模式,更重要的是,为防沙治沙探索了新模式,既供给人类食粮,也帮助治理沙丘,拯救自然。
(作者:张田勘,曾任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编审、《百科知识》副主编)